註釋一
幾個禮拜前，我跟老媽在看HBO的電影，魔戒，
老媽冒出一句：「那個甘道夫好像你過世的阿公歐，連聲音都很像。」
我突然想起，我跟她在撞上計程車的那一次車禍時，
我曾聽到一聲，「左手」，
那是有點蒼涼又熟悉的聲音，
但我就是想不起來曾在哪裡聽過，
如果當時沒有這個聲音，
我想我應該是逃不過用頭著地的命運，
而我的故事也會在那裡就劃下句點，
現在才想起，那個聲音就好像魔戒中甘道夫的聲音。註釋二
前幾天，老爸跟我在老家的前庭，
喝醉酒的他跟我說，他年輕時做過的一件蠢事，
三十幾年前，
年輕氣盛的他跟祖父因小事大吵一架，憤而離開南部的家，出走到遙遠的異鄉，
當時，有一個住恆春的女孩，傻傻地跟著他，
不論天涯海角的跟著他，
那是他的初戀，也是她的，
但糊塗的他，並不懂得珍惜，
最後，他們做了不同的選擇，
他回到故鄉，她留在他鄉，
好幾年後，他聽說那個女孩嫁給新竹一個姓沈的人家，
而離家出走的那一年，他們才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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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你又來看我了，
在睡夢中，聞到你淡淡的髮香，
小心不要被看守的人發現了！
你的牙刷還留在我的漱口杯裡，只是好久都沒人去用它，
到新地方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過得還習慣嗎？
你那麼有人緣，相信已經交了許多新朋友了吧！
你剛搬去的時候，我好想一起去，
但死黨們說我不適合那個聖潔的地方，
那些頭上長角的傢伙才適合當我的酒友，
你，在天堂過得還好嗎？
我在人間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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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02年一月四日，
我在小妮子的故鄉，新竹的北埔，
我一下車站，就大叫地衝出去，感覺很過癮，
難怪一年前她也這樣做，
她說在這裡，在田間小路騎著腳踏車是人生一大樂事，
腳有兩隻，腳踏車卻沒半台，
「小弟弟，我用兩千塊買你腳踏車好不好？」
當我騎走他的腳踏車時，他拿著我給的兩千塊，還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我。找到小芳所說那一家賣“燒肉蛋餅”的店，
不過，因為已經是下午，他們早就打烊了，
沒辦法，人家開的是早餐店，可不是賣下午茶的，
我硬是敲門，老闆很不爽的跟我說明日請早，
後來經不起我的強烈的“拜託攻勢”，
在把他的“燒肉蛋餅”說成「天下無敵第一美食」，
如果今天我沒吃到，我就會去死的情況下，
他那如鋼鐵般的頭終於肯輕輕點一下，
我激動的拿著蛋餅，兩個蛋餅五百塊可是很貴的，
一咬，嘩…
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蛋餅，我以後吃不到怎麼辦！按著小芳的地圖，前面就是她的家，她出生的地方，
舊舊的房子，前面的庭子還有一顆大樹，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我停在巷子口，看到她家的木門被打開，走出一個婦人，是沈媽媽，
看著她回頭對著一個窗戶半開，飄著窗簾的房間發呆，
我知道她正想著她的寶貝女兒，也知道那是她的房間，
她離開後，我騎到大門前，
她正打開窗戶，看到我，笑笑的跟我揮著手，
當然，這只是我的想像，
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不在了。我將另一個燒肉蛋餅掛在門把上，
剛離開不遠，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學生，納悶地看著門把上的蛋餅，
他拿起來，轉動門把，走了進去，
不愧是她弟弟，長得還蠻高的，臉的輪廓像高二我遇到的她，是個帥哥。我騎著用兩千塊買來的破破爛爛牌腳踏車，繼續到下一個地方，
別不相信，台灣那麼進步的地方就沒有泥土路，
要不然我現在騎的是什麼呀！
不過，沿途的風景真的很漂亮，成堆的牧草被捆成跟大車輪一樣，
輕輕的微風吹來，嗯！我決定回去之後也要買一台腳踏車，
阿文說的對，那一年我們的夏令營，怎麼會選這種這麼難找的地方，
聽說，那一年的夏令營因為找不到場地，原本是要取消的，
直到最後一刻，這所國小的校長才說可以借我們場地，
不管他是誰，他都是我這輩子要感激的十大恩人之一。十二點，她二十一歲了，
「這是我代替你說的，祝我生日快樂。」
她說，從十歲她就發誓每一年的生日，她都要是第一個對自己說生日快樂的人，
「祝你生日快樂，二十一歲生日快樂。」
終於在她生日之前找到那一年夏令營，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坐在同一個欄杆上，
兩年前的那個夏天，我坐在這裡，抽著煙，
那一晚，我們一起奔跑，一起大叫。
我跳下欄杆，跑了起來，
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自己跌坐在地上，
攤成大字形，看著滿天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紅色之星也正在跟她說著生日快樂！回到欄杆上，坐著，抽著煙，
一陣強光照過來，「誰阿？這麼晚了，怎麼還在這邊…」
是學校警衛，
「沒事！在這邊坐一下。」
警衛看著我，「好吧！反正這邊明天要拆了，蓋新校舍…」
坐了一會，玩著在無名橋上，她給我的五元硬幣，
站起來，該是回去的時候，
叮！不小心，硬幣不知道掉到哪去，
這邊一片漆黑，拿著打火機，彎下腰，
在我常坐的欄杆下，有一行字，看起來已經刻有很久的一段時間，
但，我一直沒發現，
雖然，一滴滴的眼淚使字看起來更加模糊，
但，我還是可以看到上頭刻著：
「阿貓，我喜歡你。」
嘴角微微地上揚，笑著，雖然臉上還有未流完的淚水，
是的！原來在好久、好久以前的這片星空下，
有一段愛情，就已經悄悄地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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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頁的日期是2001.5.16
「現在是凌晨兩點三十八分，我還在等你。」
這是他今晚的第三十九通留言，
「不行！」這是小芳在我接到第一通留言時的反應，
「為什麼？」
「因為今天我午睡時，夢中的那個老人跟我說，
今天晚上無論阿貓打再多通電話，都要阻止你出這個大門，
要不然會發生很不好的事。」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他說這次如果我沒做到，
他不會讓我衰好幾年，但我會後悔一輩子。」
所以就算我千拜託，萬拜託，差點就要跪下求她，
但她還是「吃了秤鉈，鐵了心」，擋在門前不讓我出門，
第四十通留言，「現在是凌晨三點二十一分，天氣很冷，我還在等你。」
小芳倚在椅子上睡著了，
「小芳，對不起，我一定要去。」我在心裡小聲的說，
他約我到校徽的大階梯見面，
那個有我們很多美好回憶的地方，
他說過，一個有兩個人美好回憶的地方，最後都會變成一個人的禁地。
不過，不管以後我們會不會在一起，
我都不會忘記，
我們曾在那裡，一起徹夜聊天，一起大笑，一起在寒夜裡互相取暖。
十幾年後，我會帶著我的小兒子到這裡，
說：「這裡是媽媽當初和學長談戀愛的地方，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噓…不可以告訴爸爸噢…」
三十幾年後，我會帶著我的小孫子到這裡，
說：「這裡是當初奶奶跟學長談戀愛的地方，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噓…不可以告訴爺爺噢…」
想著想著，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阿貓，我有一種預感，你一定會看到這本日記的，
所以，不論那時我們在不在一起，
我只希望，
你過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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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如，我們回去了好不好？」
小芳擺出一副很可憐的臉，全身發抖的說，
「你先回去吧！我想繼續留在這裡。」
第四十八通電話，「進入語音信箱，嗶！一聲後請留言，嗶…」
我在寒冷的凌晨，第四十八次自言自語，
「現在是凌晨兩點三十一分，我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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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顆、第二棵、第三棵…」
「這裡，就是這裡。」
時間是爸媽都回新竹，而我一個人還留在南部的大年初五，
下午三點多，我和佳華姐來到了高雄，
他，從國二到高三，都是在這個地方，
他曾跟我說他是流浪命，同一個地方都住不滿七年，
所以，還不滿七歲，他由滿州的山腳的小村子，來到台灣最南端的小鎮，
不滿十四歲，又從這個小鎮，往北到了南部第一大城市求學，
剛滿十八歲，又從這個城市往北跑到了台灣的第一大城。
下一站呢，我曾經問他，
「照老天爺的安排算，應該是上海或日本的某個城市，
照心意算，我打算逆天而行。」
他的心意是在南方，他最喜歡的那一片海洋，喝著他最愛喝的曼特寧。計程車由凱旋四路轉過建國一路，
「那是什麼東東？」我指著一棟大樓上的雕像，
「那是道明最有名的『耶穌跳樓自殺像』！」
嗯！這幾天相處，我真的發現佳華姐和小芳一定能成為好朋友，
因為他們都是『搞笑一派』的！
道明中學的校門口很簡單，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道明中學，
由字上的斑駁可以知道這所學校已經很有歷史了，
佳華姐摸著校門口的郵筒，由她的表情，
我知道那個單調老舊的紅綠鐵箱在他們的故事中佔有很重要的地位，
我拿出一封信，投入，
「寫給誰的？」
「過幾天你就知道，你不是很喜歡這種感覺嗎？」
她對我笑一笑，「沒錯！我很喜歡。」「第一顆、第二棵、第三棵…」
「這裡，就是這裡。」，她抱著在郵筒左側的第三棵椰子樹，
「高中三年的每一個十二月二十號，他會在那裡投下要寄給我的聖誕卡…」
她指著校門口老舊的郵筒，
「而我會這裡看著他…」
「那一晚，通常會是很冷，但我都感覺不到…」
「第四棵、第五棵…」
「阿文在這裡。」我說，
「真的？」
我點點頭，
「每一年？」
我還是點點頭，
「那個偷窺狂。」
「你都沒發現嗎？」
「那個時候是不會注意其他東西的。」她，甜甜的一笑。走過西側的操場，「這就是我們的宿舍，男左女右…」
「他住三樓的第三間，我住三樓的的第十間，中間隔著薄薄的木板…」
他們的距離真的不到五十公尺，
她看著宿舍，眼神開始迷離，最後突然笑了出來，
「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國中畢業那一天，我忙著搬東西回家，忙到傍晚，
同學告訴我有一個男生找我，已經等了好幾個鐘頭…」
「我跑過去，他站在升旗台下，看著我，我以為他要說些什麼…」
「沒想到他只是輕輕的跟我說『再見』…」雖然她笑著，眼睛卻是水汪汪的一片，
「也沒想到，過一個暑假後，我們真的『再見』了，
我們很有默契地又選了同一間高中。」這時也是傍晚，該是回去的時候了，
她站在月台上，我站在車廂的門口的另一端，
「不管如何，最重要的是你還喜不喜歡他，還有…我們都是一輩子的好姊妹。」
我衝出車廂，給她過年後的第一個擁抱，
看著佳華姐的身影漸漸的，消失在遙遠的那一端，
腦中卻不斷重複著她的那一句話：
「最重要的，是你還喜不喜歡他。」
是的，我還喜歡著他，
「我要的是什麼？」
這個簡單的問題，為什麼人們總是得不到解答，
原來，只是因為，人往往把一個簡單的答案想得太複雜，
在繞了一大圈之後，我終於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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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州的里德？」
「噢！…我想起來了，是那引發牡丹社事件的原住民頭目所在的部落，
它的舊名叫“豬嶗束”，還有、還有…」
不愧是書讀得比我好的老弟，懂這麼多，不過這不是我要的答案，
「滿州的里德？」
「是不是那個賞灰面鷲的地方？」老爸說，
「對呀！你知道怎麼走嗎？」
「我…不知道！」「真是…」
「不過…你老媽也許還記得吧！」
「滿州的里德？」
「嗯！滿州的里德，可不是東北的那個滿州…」
老媽白了我一眼，「我當然知道，在這裡住十幾年又不是住假的。」
她一面想，一面畫出地圖，
指著一個群山圍繞的地方，「就是這裡。」
「哇！真不是普通的偏僻…」
「是呀！如果不是去過的人還找不到路呢！」
「那你怎麼知道？你去過嗎？」
「嗯！三十幾年前有一陣子常常去，那時的路差的很，
到他家都要花很久的時間…」
「到他家？」
老媽搖搖頭笑了一下，沒有回答我，
總覺得老爸和老媽聽到這個地方時，表情都很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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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又到了過農曆年的時候，
初二，我來到了台灣的最南端，
為什麼呢？很簡單，因為，今天是回娘家的日子，
而這裡是老媽的故鄉，
很巧的，阿貓也是在這裡長大的，
所以高二時，我和他，還有姿云姐在啞巴海看著同一片星空，
那一年夏天，更巧合的，在新竹北埔相識，
兩年後，在外雙溪，相戀，
人生總是這麼多巧合，才會這麼有趣。「等很久了嗎？」，是佳華姐，他和阿貓可是同鄉，
還同校十二年，由恆春一路同校到高雄，
時間是2001年的大年初三，早上十點，
我跟佳華姐約在恆春老街的天后宮前，
我約人，通常是約在書店裡，
因為如果那一個人遲到，我還可以吹著冷氣，看著免費的書，
但，恆春真的沒那種地方，
所以只好約在佳華姐家附近最大的地標，
恆春老街的天后宮，小小的，很可愛。
想到這裡，突然笑了出來。「笑什麼？」
「我突然想到這座廟小小的，很可愛。」
「你噢！不怕神明處罰你嗎？這麼愛亂說話。」
「不會呀！我相信她會念在我說祂的家很可愛，我也很可愛的份上原諒我的」
「鬼靈精怪。」
我想她真的很瞭解他，所以她常常會跟阿貓說出一樣的話，
他也常說我「鬼靈精怪。」，「到了。」
佳華姐停好她的摩托車，
在我眼前的，是一所不算很小，但也不大的國小，
「僑勇國小。」我看上面所刻的字，
「我跟他就是從這所國小畢業的…」
我想像，十幾年前他們哥倆兩個的小鬼頭在這裡跑來跑去的樣子，
她走到東側的樓梯，一樓和二樓之間的樓梯間，
「你猜這裡是什麼地方？」
「樓梯間呀！難道是廁所嗎？」
「還用你說，我說的是別的…」
「你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沒錯！你真聰明，一點就通。」
她把我拉到樓梯轉角的地方，
「不要動，假裝你是我，等我說抬起頭時，你再抬起頭…」
她跑到二樓，慢慢的走下來，「抬起頭！」
我和她，四目相交，
時間好像回到十年前，他們第一次的相遇，
當他走過我身邊時，我臉紅的低下頭，不敢看他，
但當他走到我身後時，我又轉過頭找尋他的身影，
發現，他也正看著我，
我們呆住好久、好久的時間，
他搖搖頭，突然跑過來握住我的肩膀，「小如，小如…」
我回過神來，「佳華姐…」
「你真是太厲害了，連我都以為回到十年前的那個時候…」
「不過，你怎麼知道我當時就是那種表情…」
「我也不曉得，自然而然就…」
「你沒去當演員，真是台灣演藝圈的損失！」
「你們在那邊幹嗎？」有一個大約四十幾歲的中年人對著我們說，
「沒事！我們是從這裡畢業的，回來看一看。」
「你們是幾年次的？」
「六十八…」「嗯！是小雄那一屆的…」
佳華姐呼了一口氣，「那是小雄以前小六的老師，很兇吧！」
我點點頭，
「小雄那一班以前被他打的唉唉叫，不過那傢伙現在回來還是會去找他聊天…」
「有一次，我看到他上樓好像爬山一樣，
攀著扶手很吃力地往上爬，後來我問他同學才知道，
他昨天被罰半蹲，一起床，腳就好像不是自己的，走路就像用爬的一樣。」
我摸著扶梯，想著他十年前在這裡爬山的模樣，一定很好笑。走過操場，站在一個小小、舊舊的司令台上，
她走到左前方，「六年信班常志雄榮獲全校作文比賽第一名」
「每次他走上來領獎時，都會對我笑一下，幾次後，我也會對他回以一笑…」
「聽阿文說，每次他聽到你念到他名字時，他都會興奮到睡不著…」
「我知道呀！因為…我也一樣。」
她望著天空，不過我想她的思緒應該是回到十年前的那個時候了吧，
「走吧！去另外一個地方…」
我們還是到一所學校，不過不是國小，校園也大了一點，
「恆春國中。」
走入一個橢圓形的建築物，
「體育館，很大吧！
不過要多注意上頭以免被“鳥炸彈”炸到，他就被炸過兩次。」
上頭果然有很多鳥，地上也有許多“鳥炸彈”的痕跡，
「那一天下午，他在那邊打球，我站在這邊…」
「他笑著跑過來，我卻沒辦法笑著跟他說：「我要轉學了…」」
「看他呆立在那邊，很不忍，但沒辦法，老爸很堅持…」
「不過那個笨蛋居然在我轉去的一個禮拜後，出現在在我面前，
跟我說：「我也來了！」」
「很笨對不對？」，我笑著點點頭，步出體育館，走到左側的第四個教室，
「就是這裡，我跟他同班的教室…」
「我坐在這裡，他坐在那裡…」
她站在左邊數來第三排的第三個位置，指著第六排的最後一個位置，
「從那時起，他上課就超不專心的，阿文也是，
不過全校第一名就一直被他們輪流拿，真是氣死一堆人。」
走到第六排的最後一個位置，他的位置，坐下來，
我看到他的抽屜裡刻著一行英文字，
「凱薩琳。」
她跑過來，看著那行字，很久的一段時間，
由她身上的顫動，感覺得到他的心裡有著一陣激動，不小的激動，
她摀著嘴，想要忍住不哭，
「那是我國中時的英文名字。」
原來，他也做過跟我一樣的蠢事。坐在摩托車的後座，我雖然看不到前座的臉上有什麼表情，
不過，我知道她需要什麼，所以我拿了一張面紙給她，
「謝謝！那個笨蛋真可惡，人又不在，還可以把我弄哭…」
那個可惡的人現在應該也在這個城鎮吧！
我，現在正漫步在你的故事裡，
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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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天氣好的下午，同時也會是適合蹺課的下午，
一個安穩的午覺，是這樣的下午，最讓人感到舒服的一件事，
一直到眼皮上有著被舌頭舔過的觸感，
「阿貓，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此貓非彼貓，是一隻看起來很奇怪的小花貓，
老是喜歡在人睡得正舒服時，舔人家的眼皮，
一個星期前，在我跟小芳從女生宿舍搬到士林捷運站附近的小公寓時，
它，突然在門口出現，
就這樣，它成為我新居落成的第一份禮物和人生中的第一個寵物。它叫阿貓，原因很簡單，
「阿貓…」「喵…」
「阿貓、阿貓…」「喵喵…」
「阿貓、阿貓、阿貓…」「喵喵喵…」
我喜歡叫著它的名字，常常這樣就玩了一個下午，這是第一個理由，
伸個懶腰，將凌亂的頭髮綁成馬尾，
穿上白色細肩帶和牛仔短褲，背上最喜歡的咖啡色小背包，
漫沒目的的閒晃，他也常做這種事，
我出門跟它說再見時，
這個大老爺只打了個大呵欠，那副慵懶樣真是跟他有得拼，
「掰掰！媽咪出門去了。」
這是它為什麼叫阿貓的第二個理由。關上門，戶外的陽光耀眼，
我摸著嘴唇，嘴唇還留有他的餘溫，還有血的味道，
當他吻上我時，我才知道這種感覺全世界只有他能給我，
但，他有姿云姐，而我，也有阿文，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了，
所以，我推開他，很用力的。來到了陽明山上一間叫「秘密花園」的庭園咖啡，
阿貓曾帶我來一次，他說他夢想中的咖啡廳就是這樣，
我一個人到了這家咖啡廳，
有一個頭髮有點花白的中年人，坐在靠角落的位子，
在這個星期一的下午，會出現在這裡的中年人，
很有可能不是無所事事的有錢人，
就是無所事事的失業上班族，
但，他不是以上的這兩種人，
雖然他背對著我，但我知道他是誰，
他正好轉過頭看到我，
「那麼巧呀！下午沒課嗎？」
能讓阿貓保持不蹺課記錄的老師只有一個，
他正好也在這裡喝下午茶，
「是我帶他和阿文來的，要不然他們哪會找到那麼好的地方。」
教授喝咖啡時的表情跟阿貓一樣，
先聞一聞，再淺酌一點，然後一副沈醉其中的表情，
「阿文昨晚跟我說過你們的事了…」
教授又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有上帝的話，與其說祂是男人，我寧願相信祂是女人。」
「為什麼？」我說，
「因為祂的選擇總是讓人無法捉摸，就好像女人的選擇一樣。」
我拿起我的卡布其諾，「敬你一杯。」
他也拿起他的牙買加藍山，輕輕的碰一下我的咖啡杯，
「不要喝太多，小心喝醉了…」
放下咖啡杯，「帶你去見一個人。」十幾分鐘後，我們來到一個小小的，白色的房間，
房間的主人並沒有熱情的招呼我們，
大概是因為有太多儀器綁住她的緣故，
「蕙嵐阿！有新朋友來看你囉。」
教授輕輕地握著她的手，
我看見她的食指微微的動了一下，
「她說很高興見到你。」
「我也很高興見到她。」我向前握住她的手，
心裡突然有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我心裡似乎感應到她說我很漂亮，
「她說你很漂亮。」教授說，
我在她的手心輕輕地按兩下，「謝謝！」走到屋外，教授點起了一根煙，
「你一定很納悶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
我點點頭，
「我一直相信她的靈魂只是被困在一個毀壞的身體裡，
所以只要一接觸到她的身體，就能感應到她想說什麼。」
「那你為什麼知道她想跟我說的話？」
「我就是知道。」教授很莫測高深地笑一笑，
「在她還沒變成這樣時，我忙著學術研究，根本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貼心的話…」
「等到她變成這樣，我才察覺原來對我最重要的，並不是我的成就…」
他踏熄地上的香菸，
「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所以現在我對自己說每一天我都要對她說一句肉麻的話，
每次她聽完，嘴角都會微微上揚，我知道她很開心，這就是我想要的。」
他轉過頭看著我「你呢？你想要的是什麼？」
我記得，我沒有回答他，
因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的到底是什麼，
小時候，我想要是玩具，就是這麼簡單，
長大了，我想要的，居然是一片空白，
沒想到，這個最簡單的問題，卻有個最難解的答案，
傍晚時分，一個人站在無名橋，倚著欄杆，發呆，想著相同的問題。突然，有一股冰涼的感覺貼上我的額頭，
是一瓶可樂，
「哈囉！」
「佳華姐…」
「有空陪一個孤單老人聊天嗎？」
我點點頭，
她喝了一口可樂，一跳，站上橋的護欄，
「佳華姐，你在做什麼？」
她閉著眼睛，張開雙臂，很用力的深呼吸，
「我想知道當時他站在這裡是怎樣的感覺。」
「那一天，是阿文打的電話，他在哭，我認識他這麼久了，還沒看他哭過，
當我趕到時，他已經跳到橋上，然後被阿文揍了一拳，
正當我在猶豫該不該到他身邊時，
有一個蠻可愛的女孩，拿著他破掉的眼鏡，幫他戴上…」
「那一刻，我知道我跟他的緣分盡了…」
她跳下，走到橋中央，蹲下，
「當時，如果是我早一步站在他身邊，那現在的我們會是怎樣呢？」我看著她，心裡也在想，如果那一年，我沒有遇見他，
那麼現在的我會是怎樣的一個我呢？
「陽明醫院是那個方向吧！」，他指著陽明山的方向，
「嗯。」
「你們發生車禍時，我也有去看你們…」
「真的？」
「嗯！也是阿文告訴我的，
就是你們開「阿貓左手再生派對」那一次…」
「阿文叫我去看他，但走到病房外，
我沒有勇氣走進去，因為…我從門縫中看到你…」
「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阿，傻瓜…」
「那一天傍晚，我一個人坐在醫院樓下，
看著頭還綁繃帶的你牽著左手骨折的他，
我知道他已經找到他自己的幸福了…」
「對不起。」
她摸摸我的頭髮，「有什麼好道歉的…」
「不過念在我們都是喜歡他的傻瓜份上，我原諒你。」
「他應該在那個地方了…」，她看著手錶，
我的額頭上冒出好幾個問號，
「走吧！」她拉著我的手，
「要去哪裡？」我一邊跑一邊問她，
她停在一間教室前，小小的教室，所以我很快地就看到他的背影，
他無聊地轉著筆，二B木質鉛筆，不是原子筆，因為他喜歡木頭的味道，
嘴上有個小小破洞，是我的傑作。「他是不會翹這個老師的課的…」
「你怎麼知道？」
「他別的課不是玩，就是打瞌睡，就數這堂課最用功，
連我來了好幾次都不知道…」
「你…」
「我說過了，我喜歡遠遠的看著他。」
她站到我背後，雙手握著我的肩膀，
「只要在他身邊，你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推了我一把，
「去吧！我現在唯一能對他做的，就是讓能使他幸福的人回到他身邊，
這也是阿文找我來的目的。」
「阿文他…」
「他從一開始，就很清楚自己是他的替身，
最後也明白他是取代不了他在你心裡的地位，
所以他最後的願望，就是幫你找回自己的幸福。」
原來，在這場連演員都迷惑的戲裡，
舞台下，卻有一個比戲子更瞭解他們自己的觀眾，
眼淚又不自禁流過我的臉龐，
不過，這次是因為感動，而不是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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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
「擔心什麼？」他抓起我的手，有點疼，
他也在擔心，所以才會這麼用力，
不理我的顧慮，他用另外一隻手推開了那道門，
時間是我和阿文成為男女朋友的幾個星期後，
是的，我答應他了，
因為，我知道一個人是忘不了他的。
第一個知道的人還是小芳，
不過，她並沒有給我，想要的祝福，
很長的一陣沈默…
「小芳，我只想要我最好的朋友對我說，其實，你這樣也沒錯！
真的，我要的，就只有這個…」
「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阿文學長是很像他，但不是另一個他。」
「嘟…」，電話的那一頭掛掉電話，
第一次她掛我電話，認識她的九年，從來沒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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