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的人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歇斯底里,
空曠的的西伯利亞平原,東西南北都是雪白的地平線,
每天每天所看到的,都是一樣的雪白,一樣的地平線,有一天,他腦中的保險絲突然「啪!」一聲斷裂,
然後他會不知為何地往任何方向的地平線走去,
一直走、一直走,不眠不休的走,不吃不喝的走,直到死去。
我想,這種病以後會轉染到全世界,而我,已經被感染了。」
這是失蹤第一天,文羽傳給我第一封簡訊。
「中國人在自己強盛時,是很強調「本土化」的,
到處跟人宣揚:「我是中國人!」
但,自清朝末來以來,中國人確有以「外國化」為傲的趨勢,
住在外國的中國人,例如美國,
會對別人說:「我是華裔美國人。」
其實意思就是:
「嘿,老兄,雖然我有中國的血統,但我可是道道地地的美國人噢。」」
這是我在課堂上不務正業時所說的話,
此時,有個身高大概一百八十公分,挺眼熟,學生樣子的男生站在我面前,
「你是李文雄?」
不是很有禮貌的問著我,
「我是,不過這是菜市場名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要找的。」
「你的綽號叫阿貓?」
「我想,我就是你要找的那一個人吧!」
二話不說,高個男一拳轟過來,
我蹲下,一拳轟中他的下巴,這是前天剛從學校的拳擊教練學來的招數,
等我恢復意識,我才看到,躺在地上的他好像已經失去意識了。
在滿堂的掌聲之中,高個男被送進保健室。
不是很在意這件事,所以傍晚時,我若無其事地回到家,
今天的阿文到是乖乖地在家,不過似乎還多了一個人,
而且,我見過他,不是好像,而是一定,他就是白天我在教室轟倒的那個高個男,,
「阿文,這位是…」
「對不起!我叫沈裕志,是…」
「小如的弟弟。」阿文說,
「對不起,我…」
「沒關係,我知道你的事。」
他說的,是有關於選擇性失憶的事,
「你跟他說吧,我去洗澡。」
阿文對著小如弟說,
我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從他十指交握,手足無措的樣子,
看得出來他不知道如何開頭說第一句話,
「你的那一拳,是為了你姊姊嗎?」
他搖搖頭,「是為了我自己的事。」
「李伯伯,也就是你爸爸,曾經親自到我家鄭重地拜託我們不要再跟你見面。」
我想起,在幫去了另一個世界的她慶祝完二十一歲生日後,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沒有辦法踏出房門半步。
一整天,哼著她曾哼給我聽的歌,我始終不知道那首歌的歌名,
她說,她心裡所要說的,全在這首歌的歌詞裡,
不久,該來的還是來了,我接到了入伍令,
規律的生活,五點半起床,出操,十點就寢,凌晨兩點站哨…
仍然不能讓我忘記,那一股悲傷,
半年後,醫生認為我的精神狀態已經負荷不了軍中的生活,
於是在我生日的前一天,我接到了除役令,
一張薄薄的紙,上面有一堆有的沒的簽名,算是國防部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記得,我要走的那天下午,我“順腳”的將兩排架好的槍踢倒,
當作是送給這個軍營的回禮!
回到家中,我的情況依然沒有好轉,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一個對我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
那是我連當兵都帶在身邊的東西,
「我丟了。」老爸冷冷地對我說,
我衝上去揪住他的衣領,反而被他揍了一拳,
拖到前院,丟到花圃的泥土上,
意志消沈的我,是打不過老當益壯的老爸的,
當時泥土的味道,到現在我都還記得,
那一段時間,老媽所煮的粥,總是苦苦的,
這是令人覺得不可思議的事,因為老媽的廚藝可是出了名的好,
所以,有一天早上,我偷看著,煮著粥的老媽,
原來,她用了許多眼淚當調味料,
聽說,在悲傷的時候,眼淚是苦的,
我想,大概是真的吧!
所以在加入我的眼淚後,我一口氣喝掉這碗人間最苦的清粥,
然後,將自己重新丟進深深的書海裡,
書中的難題,是我無上的救贖,
因為這樣,我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想她。
漸漸的,老爸回復他原本的笑容,老媽所煮的粥,也不再是苦的,
而我,考上了東吳歷史研究所,一路順利地,當上了母校的講師。
小如弟看著失神的我一段時間,
「對不起,我想到另一件事。」我說,
「沒關係,我知道你正在想著什麼…」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違背對伯父的諾言,可是我真的、真的太喜歡她了…」
「喜歡她?」
「趙文羽,你認識嗎?」
那是我這幾個月來最熟悉的名字,於是我點點頭,
「是我系上的學生。」
「文羽是我的從小到大的青梅竹馬,我姐更把她當妹妹看待…」
「我從國中時就一直很喜歡她,雖然我一直沒對他說出心裡的話,
不過我想,她是知道的…」
這小子跟以前的我,還真是一個模樣,
「我想,她是懂的,不過她還是要一個答案,一個必須由你親口說出的答案。」
他沈默了一會,
「我想是吧,可是在高三的時候,他突然變得很冷淡,但到我都快認不出他是那個我從小到大認識的可愛女孩…」
「不過,我還是喜歡她,非常、非常喜歡她。」
從他的眼神中,我覺得,他似乎想告訴我,他已經知道某些事情,
「昨天回到新竹,她就一直哭,一直哭,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他,最後才從她母親的口中知道都是因為你的關係。」
在他走後,阿文才慢吞吞地從浴室出來,
「我應該是你老爸最不爽的人吧!」
「何解?」
「因為,我一直向你提起小如的事…」
「其實,你老爸也有拜託過我。」
這也怪不得老爸,有誰想要自己的孩子又變成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你和佳華的重逢,小女生又是小如弟喜歡的青梅竹馬…」
「依本半仙看,大概又有什麼事要發生了吧!」
阿文在下完這個奇怪的註解之後,就溜回房間睡他的大頭覺,我,關掉客廳的大燈,一個人在黑暗之中,靜靜的,抽著煙,這是我在想問題時的習慣,尤其是一件,很難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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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坐在水池旁的木椅,地上有著許多的煙蒂,
一根,兩根,三根…
終於煙抽完了,我走了過去,
我叼起一根煙,點了起來,遞給他。
自己也點起了一根,沈默著,直到又抽完一根煙。
他的臉上有著一片不小的瘀青,
「你是一個,會讓女人不幸的男人。小柏在揍我一拳之後,留下了這句話。」
「你說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你身邊的那一段日子,是我感覺最幸福的時刻。」
「我是不是很差勁?」他問,我點點頭,
「就跟當時一樣的差勁。」
「六年了,沒想到我一點長進也沒有。」
「一個壞男人的壞,會使一個女人傷心,
一個好男人的猶豫不決,會使一個男人和二個女人難過。」
他看著我,苦笑了一下。
「謝謝你當時的差勁。」
「嗯?」
「如果不是你當時的差勁,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所以謝謝你。」
「這種說法好怪,不過,不客氣。」
「我可以去看小ㄚ頭一下嗎?」
遲疑了一下,他知道我和她從一見面就不對盤,
「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你忘了我有一項超能力嗎?」
「只要你願意,可以讓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喜歡你。」他笑著。
「知道就好。」
走上樓,打開小ㄚ頭病房的門,她睡著,
左手上,有著一圈白色的繃帶,我看著自己的左腕上銀色的手環,
它們有著相同的作用,為了遮住一個痕跡,
那個痕跡證明著,你曾做過一件很傻的事。
突然想起,六年前,我也是這樣的躺在病床上,
為著相同的理由,相同的人。
我坐床邊看著她,長長的睫毛,微微的顫動,
我知道她醒著。
「六年前,我很愛一個人,可惜的是他已經愛上另一個人,
於是我在宿舍的浴室自殺了…」
聽著她的呼吸聲,我知道她開始聽著我所說的話。
「醒過來時,我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抱著他,求他不要離開我…」
「他答應了嗎?」她依然閉著眼睛,問著我。
「他答應了。」
終於,她睜開眼。
「所以,他也會繼續留在我身邊嗎?」
我點點頭,「他會的。」
「後來呢?你們…」
「他沒有離開我,幸福,卻離開了我們。」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
她是個愛逞強的小ㄚ頭,連流淚也不想讓人看見。
我知道,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當我關上門時,她問了我一句話,
「六年前,你很愛的那個人是阿貓嗎?」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那個人,就是阿貓,而你…」
「就是六年前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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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是最好控制的,遇到不想看的,就閉上眼;
嗅覺是最容易感到疲累的,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
味覺很被動,非得放到舌頭上,才能感覺到味道;
觸覺是味覺的死對頭,很主動,輕輕一碰就有感覺;
聽覺最沒有抵抗力,就算是再不想聽的,還是會一個字一個字的鑽進耳朵裡。」
在遇見姿云之後,那一晚文羽不再跟我說一句話,
送她回家之後,她傳來一封簡訊,看來她會有好幾天都不會跟我說話了。
她不喜歡跟我吵架,而是採取更厲害的,
沒錯,就是冷戰。
在客廳抽完一根煙後,洗了澡,睡覺。
凌晨兩點,門鈴大響,
八成又是小文忘了帶鑰匙,
我走到廚房倒了杯水,因為喝醉酒的人總是會口乾舌燥的。
一開門,果然一股酒氣襲來,
伸手拿走我手中的水,一陣猛灌,然後,往前倒了下來,
我呆了好幾秒,才手忙腳亂地抱住他,
因為在我眼前喝醉的這個人,並不是小文,而是佳華。
一分鐘後,躺在沙發的她,還是一副不醒人事的樣子,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她喝醉的樣子。
第一次是高三畢業的前夕,不知道為什麼不大會喝酒的她,
啤酒一罐接一罐,到後來有一半的酒是她喝的,
癱在我肩膀的她,一直對我說,我是個大笨蛋,
然後,把當晚吃的東西全部吐在我身上。
幫她蓋上棉被之後,我坐在她身邊,靜靜的,
我喜歡這種感覺。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當我醒過來時,她正看著我。
「醒了?」
她點點頭。
「還要喝水嗎?」
她搖搖頭。
「為什麼要喝這麼多酒?」
「壯膽。」
「壯膽?」
「要向某人要生日禮物。」
「那你要什麼?」
「一個日出。」
當我們到東邊的海岸時,天已經有一點點亮,
她脫下鞋子,坐在沙灘上,
拍拍旁邊,示意我坐下。
「這邊也算是太平洋吧?」
我點點頭。
「那我在這邊跟小如說話,她應該聽得到吧?」
「可以吧。」
她站了起來,拍拍裙子上的沙子,吸一口氣,
「阿貓,你這個大笨蛋…」
「笨蛋、笨蛋、大笨蛋…」
「我喜歡你,大笨蛋。」
看著吃驚的我,她笑了。
「我以前跟小如做過一樣的事,在啞吧海。」
「高三畢業舞會的那一晚,我也想這麼喊,只是我喝得不夠醉…」
「傻瓜。」我也站了起來,
「小如,我想跟佳華在一起,可以嗎?」我學著她大喊。
「她答應嗎?」
「她說…秘密。」
「豬頭。」
太陽慢慢的醒了過來,海面漸漸變成金色的,
我並不知道那一天的日出有多漂亮,因為在我眼睛裡的並不是它。
她閉著眼,撫著我的臉,
「你不在身邊的那一段日子,我總是會閉起眼,
雙手在空中舞著,彷彿當時用手指觸碰著你的臉一樣,
雖然看不見,心裡卻浮現著你的笑臉,這是我想念你的方式。」
「現在我就在你面前,那就不用再想我了。」
她搖搖頭,「就算你在我面前,我還是一樣想你。」
「嘿…」
「嗯?」
「我們,接吻吧。」
「為什麼?」
「在一個讓人有好心情的早晨,喜歡的人又在身邊,接吻是最適合的。」
於是,在喜歡彼此十六年六個月又三天之後,
我們,接吻了。
回到台北時,已經是接近中午了,
她一直很安穩地睡著,看著她的睡臉,
我想,該是下決心的時候。
「到了。」我搖醒睡著正甜的她。
走上樓梯時,我們很有默契的牽起手,為了這個默契更有默契的笑了,
這個笑,在二樓的樓梯間更更有默契的停了,
因為站在我們面前,是文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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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正打算到陽台鬼吼鬼叫的姿云,
看到在客廳裡氣氛凝重的我們,又走回自己的房間,
十分鐘後她由亂髮魔女變身超辣OL完成,走向門口準備去上班,
「我會幫你請半天假。」
真不愧是我的好姊妹,說都不用說就知道我想幹嘛。
「對不起。」
在我想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小柏早了我一秒。
「我不知道你這麼在乎這個。」
「不是這樣的…」
「對不起,是我太忙於工作而忽略你了。」
「不是這樣的…」
「對了,下個禮拜一是你生日,我找小妹和阿貓一起來幫慶祝吧!」
「不是這樣的…」
「就這麼決定了,我去找他們。」
不理會我小小的聲音,他自顧自的出門去了,
其實,不能怪他不理會我的感受,因為這個小小的聲音,只存在於我的心裡,
我沒有勇氣說出口。
與其說不喜歡小柏的不貼心,不如說更討厭自己的不勇敢。
小柏是一個好到不能再好的人,
為什麼在他身邊我總是不敢說出自己心想說的話?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真的好討厭。
「我聽到有人求救的聲音,所以我回來了,順便幫她請了一整天的假。」
是姿云的聲音。
「我看,是你也想放假吧!」
「哈!被你猜對了,下午陪我去一個地方。」
一覺過後,已經是下午五點了,我們到了外雙溪,一個發生了許多事的地方,
最重要的,這裡是小如生命旅程中的最後一站。
「這裡,是我們三個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我笑了笑,跳上橋上的護欄,
「上來吧!這個高度的落日可是很美的。」
她有點發抖地站在我右邊,
「真的還蠻漂亮的。」
如果有一天,
你在外雙溪看到兩個發瘋的女人站在護欄上看落日而被嚇到的話,
那真是對不起了。
突然,我聽到姿云嘆了一口氣,
「謝謝你。」她說。
「謝我什麼?」
「謝謝你在那時放開了他,讓我有一段很難忘的回憶。」
「這種謝法挺怪的,不過,不客氣。」
我們不理會穿著裙子和別人怪異的眼光,跳下護欄。
這時,是學校放學的時刻,
不過這裡是大學,所謂的大學不像高中以下的學校,晚上就空無一人,
白天有著上課的人,晚上的上半夜有著玩社團的人,
下半夜有著不睡覺的無所事事的閒人和情侶,
總而言之,大學的校園裡,半夜可能沒有傳說的阿飄,但二十四小時一定會有人。
我們走進校內唯一有裝潢的餐廳,點餐時,姿云問了我一句話,
「如果你是他,你會點什麼?」
「兩份辣子雞丁,一杯很苦的曼特寧和一杯很甜的卡布奇諾。」
「果然。」她笑著說。
「為什麼你們點的都是一樣的?」她又問。
「因為,以前的我們都是這樣點的。」
「又果然。」她笑得更開了。
「有這麼好笑嗎?」
她好不容易停下她的笑,「我們第一次來這裡,他跟你點的一模一樣。」
「點辣子雞丁,是國中的習慣,點曼特寧和卡布奇諾,是高中的習慣。」
「再果然。」這一次我們一起笑了出來。
「有沒有聽說一句話,習慣像一碗白飯,
就算吃到最後食之無味,還是會一直吃…」
她用筷子夾起一片紅色的辣椒,
「而愛情就好像辣椒一樣,它會讓你嘗到前所未有的美味,
但是你會把辣椒當飯吃嗎?」
我搖搖頭,
「如果有,那辣椒就不是辣椒而是一碗白飯…」
「愛情就不再是愛情,只是一種習慣。」我不由自主地說出這一句話。
「我的最後一句經典被你說走了。」
「你想的?」
她點點頭,「這是我跟他第一次在這裡吃飯時,我對他說的。」
「厲害!」
飯後的她,只想抽一根煙,
我們走到一個好像是校碑的後頭,她坐了下來,靠著校碑,點起煙來。
我在她身邊坐了下來,拿走她的煙,抽了一口。
「那一天,我跟馬尾男吵了一架,他打了我一巴掌,
我氣不過跑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麼走呀走的就走到了這裡,
在前頭的階梯看到了一對情侶,很甜蜜的,
男生睡得很熟,女生一臉幸福地看著她的睡臉…」
「而我,躲在校碑的後頭,不爭氣的流下眼淚。」
現在的她,也流著眼淚,就好像故事裡的那個她。
「是他和小如?」
她點點頭,
「我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那一份幸福原本是屬於我的,為什麼我要輕易的放開…」
幸福,原本就是自私的,
而我能做的,只是輕輕地抱住眼前這個正在哭泣的小女人。
「我好像神經病,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
她站了起來,跑到階梯前的道路,
「過來這裡。」
「記不記得,你曾經說過你跟我很像?」
我點點頭,
「那你覺得小如跟我像嗎?」
我想了一下,又點點頭,姿云看著我,
「還不明白嗎?」
「小如有著我的影子,我有著你的影子…」
「而你,就是影子的原點。」
走到一座大階梯前時,姿云將我推到前面,
「小如,這一位就是要替我們曾經心愛過的男人帶來幸福的女人噢。」
「你在說什麼?」
「噓!我在聽小如的回答…嗯、嗯,她說如果是你的話,她也只好認輸了。」
「姿云,你在胡言亂語什麼?」
「你們的感覺,不是已經被喚醒了嗎?」她看著我。
「你,知道了?」
「嗯,本人的第六感可是出了名的準的。」
「可是…」
「你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卻真真實實地出現在我身後。
「你怎麼在這裡?」我和小柏同時說出這句話。
他的身後,是文羽和另一個…他。
「貓仔,你下班了?」
他點點頭,可是他身邊的女孩顯然不喜歡別人這麼親密稱呼她的男朋友。
「佳華姐,這位是…」
只要稍微知道姿云個性的人,都知道她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
於是我們都盡我們最快的速度想要摀住她的嘴巴,
但一切還是太遲了,我們清清楚楚聽到了她字正腔圓地對文羽說:
「你好,我叫姜姿云,是阿貓以前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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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我一直看著小柏,
「為什麼一直看著我,我今天特別帥嗎?」
「那一天,我說的是在恆春的那一天,
我有到咖啡廳去,雖然有點晚,不過你已經不在那裡了。」
十七年後,我和阿貓在我們第一次相遇的樓梯間再次相遇,
跟當時一樣老舊狹小的樓梯間,跟當時一樣晴空萬里的好天氣,
不同的是,
我們已經不是當時那一個綁著馬尾的小女生和留著小平頭的小男生了。
「公司有急事,所以我先回台北了,伯母沒告訴你嗎?」
「嗯,她有跟我說。」
他停下筷子,雙手靠著下巴,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我半途從你身邊離開,
你一點也不在乎我到底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
「因為我相信自己,所以我相信你。」他還是那一副自信的笑。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可是,小柏你知道嗎?我已經開始不相信我自己了。」
丟下一臉錯愕的小柏,我走出餐廳,
一個人走在車水馬龍的忠孝東路上,心裡空空的,一股很寂寞的感覺。
原來,寂寞不是因為身邊空空的,而是因為心裡空空的。
突然,很想很想打電話給他,
在電話響完第三聲,他接起電話,
「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之後,眼淚無法控制地湧了上來,
十分鐘後,他出現在我身邊,而我的眼淚還是流得沒完沒了,
他蹲下來,看著坐在地下,看著小女孩哭著的我,
不管路人怪異的眼光,我抱住他,緊緊的,
坐上他的車之後,眼淚流乾了,
「我送你回家。」他說。
「我不想回去,我想看海。」
三十分鐘後,我們到沙崙的沙灘上,
遠處有著營火,應該是淡江的學弟妹在那裡玩吧!以前我就常這樣。
他點起了一根煙,默默的坐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怎麼辦?」很長的一段寂靜之後,我們一字不差地同時說出同一句話。
沒什麼月光的夜晚,不大看得到對方的笑容,
但我們知道彼此開心的笑著,因為空氣中有著彼此熟悉的笑聲。
他將雙手攤在後腦杓,躺在沙灘上,
「你覺得是墾丁的夜空美,還是沙崙的夜空漂亮?」我問。
「一樣的美。」
「吶,今天的美還是昨天的美?」
「今天的,因為有我陪你一起看。」
「嗯,的確是今天比較美,因為多了你那一點臭美。」
學著他仰天躺下時,後腦觸著的,並不是沙子。
「我能貢獻的,只有這隻右手臂了。」
「謝謝。」
聞著他右手手指上,那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我安心的睡著。
睡了不知道多久,有一隻手輕輕地搖著我,
我睜開眼,天還沒亮,
「幹麼醒這麼早?」
「看日出呀!我沒看過沙崙的日出…」
「笨蛋,沙崙是向西邊的,只看得到日落,想看日出,去東海岸看吧!。」
「好!我們一起去。」
「嗯,我們一起去。」
回程是我開的車,因為他的右手已經被某人的頭壓到沒力了。
到公寓門口,我的右手打開車門,我的左手則被他握住,
「記得,我們要一起去。」
「只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小心開車,到家時打電話給我。」
「嗯,我答應你。」
看著他的車遠去,我走入電梯,
十七樓,在電梯的門一開時,我呆住了,
因為在我眼前的,是小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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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生最後的願望,就是在我的靈堂前,每個人都要說一個笑話。」
這是怪教授的老婆,也就是師母最後的遺言。
師母在一個星期前,也就是我跟佳華十七歲的二十九歲約定的那天晚上,
在老師的懷裡安詳地離開。
「她的時間到了。」老師淡淡地說,
告別式的人不多,因為老師說師母不喜歡送她最後一程有著不相干的人,
佳華在我的身邊,老師說師母要她一起來,
我才知道原來小如拜託師母做的,
就是送了一封,六年前就應該寄到佳華的手中的一封信。
「出去抽根煙吧!」老師對我說,然後對著佳華,「男人間的對話。」
從煙盒拿出一根煙給我,然後他自己也點上一根,我們同時對著天空吐出一口煙,
從我當他的學生以來,我們相處的模式就是如此,
亦師亦友,而現在的我們,是朋友。
「你相信有永恆不變的愛情嗎?」老師問著我,
「我不知道,雖然我很希望有,但又好像並沒有哪回事。」
「其實,我的答案都跟你一樣。」
「你和師母也不算是嗎?」
「我們之間每一段時期都不一樣,如果說愛情像一杯咖啡的話…」
「我和她大學時代的感情很純粹,就是單純的男歡女愛,
像一杯不加糖也不加奶精的黑咖啡…」
「結婚後,雖然我們還是愛著對方,
但也開始有了爭執,就好像冷卻變得微酸的溫咖啡…」
「後來,在她十二年的沈睡,到再度醒來,我們就好像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加入了冰塊,奶精和糖,又變成一杯跟之前有著截然不同味道的冰咖啡…」
「當一杯咖啡加了其他東西,它就不可能再變回原來的那一杯單純的黑咖啡,
不過就算有著不同的味道,它還是一杯咖啡,不是嗎?」
右手彈掉煙屁股,老師用食指在胸前比了一個圓,
「一個死去的人能活在另一個活著的人的心裡,那裡,就是他的天堂…」
「這是你師母對我說最後一句話,所以他現在在這裡活得的好好的。」
「我的乾女兒呢?他過得還好嗎?」
「你的乾女兒?」我問,
「你師母收了小如當乾女兒,自然她也是我的乾女兒。」
「我也不知道,她究竟過得好不好。」
「你不知道?你還真是不盡責的天堂房東。」
「那要怎麼做好天堂房東?」
老師從煙盒又拿出一隻煙,
「你認為怎樣的地方是你最想住的?」
「明亮、乾淨…」
「會讓你覺得快樂的地方。」老師說,
「所以一個盡責的房東,就是繼續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在我們離開之前,老師拿給了佳華一封信,
泛綠色的,上頭有著四葉幸運草的圖樣,
「在日本,這四片葉子代表著信仰、希望、愛情、幸運。」
一路上,我還是走在他的右後方一公尺的地方,
「為什麼你老是走在我的右後方?」她問,
「因為我習慣看著你的背影。」我說,
她轉身走到我的身後,
「那一年,我也是一直在你看不見我的地方,看著你的背影。」
「唉唷!」走在我身後的她跌坐在地上,
「怎麼了?」
「我扭傷了腳踝。」他揉著左腳的腳踝。
我蹲下,雙手放到背後。
「幹嗎?」
「背你呀!」
在背上的她,我看不見,但我感覺到,她正輕輕的笑著。
「那一晚,你也是這樣背著我嗎?」
「小薇跟你說了?」
「嗯!為什麼你自己都不說?」
「救你的不是我,是振樹學長,是他的聲音帶我們回來的。」
她突然拉住我的耳朵,「當時,我喜歡的人不是他。」
「當時我喜歡的,也不是小薇。」
這時的我們已經走到捷運的月台,我還是背著她,
很多人看著我們,但我不在乎,我想她也是吧。
車來了,她放開手,站到我的面前,看著我,
門開時,周圍的人都走進了車廂,她還是站在原地看著我,
在門關上的前兩秒,他倒退的走進去,
在門關上的前一秒,她說了一句話,
雖然話的聲音被捷運的警笛聲所掩蓋,
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們,怎麼辦?」我對著自己說著,她想說的。 nicewaykim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2)
一樣的早上八點,沒有聽到姿云的鬼吼鬼叫,
我正覺得納悶,卻聽到另一個聲音,
「丫頭,再不起床都快變成豬了。」
丫頭,是我在家裡的綽號,
因為老媽喜歡有個女兒,偏偏前三胎都生了兒子,
本來老爸不想再生的,結果…
「有一天晚上,我被你老媽霸王硬上弓,完事之後才知道忘了做任何避孕措施,還有那一天她騙我是安全期,結果一直到了兩個月之後,我才知道上當了。」
這是十幾年後,受害者老爸的說詞,
「不過你一出生,最疼你的反而是你爸,他簡直把你當公主一樣。」
這是老媽追加的備註。
聽到老媽的聲音,我才想起,我回家了。
下樓,餐桌的盤子上,有著兩顆不熟的荷包蛋和一片培根,兩片土司,
外加一顆加了辣椒醬的肉粽以及一杯牛奶,不是低脂的,
老媽還記得,從小我就不是個食量小的女孩。
「沒想到,我們家的公主是豬轉世的。」
老爸每次看到早餐份量總是比三位哥哥多出快兩倍的我,總是這麼說。
在我吃著滿是辣椒醬的肉粽時,老媽拿著一疊信放在我面前,
「你的的情書呀?」
不是我自誇,我家的老媽雖然已經五十有一了,
但仍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
「是你的。」
是聖誕卡,我打開第一張,祝你幸福 1998.12.20,
第二張,祝你幸福 1999.12.20,第三張,祝你幸福 2000.12.20…
最後一張,祝你幸福 2006.12.20 ,
原來,那一年的聖誕卡,並不是最後一封,
只是後來的祝福,我並沒有收到。
「每年你回來都想拿給你,但是…」
「每一年都忘記了,忘了幾十次。」我說,
「對不起,這些信很重要吧!」老媽雙手合十,像個作錯事的小孩,
重要嗎?其實我也不知道,就像我現在幸不幸福,我也不曉得。
「我說丫頭呀,我記得以前不是有一個小男孩跟你走得很近嗎?
他不是甚至跟你轉學到道明,這些,該不會是他寄的吧?」
我點點頭,口中吃到一半的肉粽,感覺噎在喉嚨裡,上不上,下不下的,
「唉!我真不知道你們在玩什麼,不過我知道…」
「知道什麼?」我好奇地看著他,
「有另外一個,在乎你的人在客廳等了很久。」她牽起我的手,
「對於一個人的記憶最令人掛念的,不是有著完美,而是有著遺憾。」
她看著我左手無名指上的求婚戒指,
「這個東西就算再有價值,也買不了一個女人的幸福。」
「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不過我相信,我生的女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不說什麼,給老媽一個大大的擁抱。
客廳裡,小柏站在老爸面前,
公務員退休後的老爸,還是一樣的威嚴,
我看見,小柏雙手合十,一個人喃喃自語,
「你確定他聽得到嗎?」
我走到小柏身邊,雙手合十,對著老爸的遺照說,
「老爸,旁邊這個碎碎念的男子,就是你的小公主的不肖男友。」
小柏轉過頭來,
「伯父說他早就知道了,他還對我說要我好好照顧你,不然就要我好看。」
「倒是你,搞了好幾天失蹤…」
「丫頭說他工作累了,回家休息個幾天。」
老媽的出現,幫心虛而說不出話的我解了一個大大的圍。
「帶他去繞一繞吧,他難得來一趟。」老媽說,
就這樣,我帶著他,走到了那一個我曾經讀過一年的國中,恆春國中。
今天是週六,學校裡的人很少,只有為了學測而在奮戰國三學生,
走進,我們曾經一起度過國一生涯的教室,
「這間教室的桌椅,為什麼這麼老舊,尤其是最後面的那一個。」
「那個座位,不知道為什麼,坐在上頭的人,總是會考進全校前幾名,
因為這樣,這副桌椅救被稱作:「神奇座位」,永遠放在同一個位子。」
一個看似五十幾歲的工友老伯伯對我們說,
我見過他,當我還是這個學校的學生時,
小柏坐在椅子上,「那第一個坐在這裡的應該是個女生囉。」
「我記得是個男生。」工友老伯說,
小柏摸著刻在抽屜上名字,「凱薩琳…」,
「我想,這應該是他喜歡的女孩的名字吧!」
心裡突然被刺一下,有很久的時間,我不知道這個名字被刻在這裡,
六年前,小如第一次發現的那一天,就算過了很久的時間,我還是哭了,
現在還是會有想哭的感覺,但我知道現在的我不能哭,
所以我讓眼淚在眼框裡打轉,轉身擦掉眼淚,
「他將這個名字刻在抽屜裡,如果不是坐在這個位子上就看不到,
代表著他不想和別人分享這個秘密…」
「可是,這個名字的刻痕又是這麼的深,
可見他真的很喜歡這個女孩。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3.1)代表什麼呢?」他又找到另一個刻痕,
這是六年前,我和小如所沒有發現的,
我看著,第三排的第一個座位,那是我國中時的座位,
「我知道了。」他高興的大叫,跑到我看的那個位置,「這就是那個女孩的座位!」
他仔細地摸著抽屜裡的每個細微的角落,「他是個壓抑的傢伙,一定作這種事。」
從抽屜裡的一個我從來不知道的夾縫中拿出一張泛黃的小紙張,
上頭畫著一個綁著馬尾的小女生,
畫像的下頭,寫著,1991.03.24,十四歲生日快樂。
我看著,這個遲來的的生日禮物,無法把視線移開,
「你認識她?」他問著凝視著小紙張的我,
我當然認識她,從一出生到現在,都認識二十九年了,
「不認識,只是覺得…她笑得好幸福。」
我從小柏的手上拿走泛黃的小紙張,將它放回原本的夾縫中,
「這個,屬於那時的他們。」
走出教室,已經是傍晚時分,
「你為什麼會猜得這麼準呢?」我問他,
「大概是因為,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麼做吧!」
看著他像是小孩尋寶找到寶物時的笑容,
心頭,突然抽痛了一下。
「你好像從剛剛就好像不大舒服。」
「我想去一個地方。」我說,
「那就走吧。」
「我想,一個人去。」
他看著我,很久很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好吧!那我在那邊的咖啡館等你。」
看著小柏一個人走到另一個方向,
我往北走,走到了那一個約定的地方,
我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那個約定,
我只知道,此時此刻,我想見他,
走上樓梯,我抬起頭,
有一個人,緩緩的走下樓梯,
我們看著彼此,像是回到了當時,第一次相遇的我們,
感覺到心裡彷彿有著什麼,甦醒了過來。 nicewaykim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8)
「天上的塵,唯一會使人在意的,是掉進眼中的那一顆;
地上的人,唯一會令人在乎的,是落入心裡的那一個。」
早上七點,老爸的舊書桌上有著一本舊書,從我有記憶開始,它就一直存在著,
《追憶似水年華》是它的名字,
老爸雖然不是一個大老粗,但也不會是個喜歡看這類經典文學的人,
所以,當這本書擺在一堆農業開發的書裡,顯得相當的突兀。
裡頭,有著一個淡綠色的書籤,我從小就看過,
但那時候的我還不識字,不明白它的意思,
只是覺得,寫這些字的人應該很漂亮,
因為,小時候總以為好看的人才寫得出好看的字。
「天上的塵,唯一會使人在意的,是掉進眼中的那一顆;
地上的人,唯一會令人在乎的,是落入心裡的那一個。」
娟秀的筆跡,就算年代已經相當的久遠,
仍會感覺到,字的主人,
坐在昏黃的燈光中,寫下這些字時的那股,嬌羞竊喜的少女情懷,
但我知道,這不是有點粗枝大葉的老媽寫得出來的。
「那個,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送給我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爬完山的老爸出現在我背後,
「就是那個,十六歲時跟你私奔到台北的女孩?」
老爸點起一根煙,點點頭,眼神彷彿飄到了那段少不更事的年代,
我笑了一下,「你還會想起她嗎?」
「想到我都不知道到底是第幾萬次了。」
「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最後跟你一起到老的,是老媽而不是那個人?」
他摸摸我的頭,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從小我就是個好奇寶寶,每次老爸只要被我問到不想回答時,
總會這樣摸著我的頭,一副我長大自然會懂的表情,
不過這一次,他回答了,
「你還記得,在你國小二年級所發生的那件事嗎?」
當然,我不會忘了那一年,差點使家裡分崩離析的大事,
我和老媽搭著計程車,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女人,跟老爸很親密的陌生女人,
和一個原本應該很熟悉,卻變得很陌生的老爸,
還有一個也變得陌生,面目可憎的老媽,
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夠大了,
「如果你做出一樣的事,就不要認我這個媽媽。」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憎恨的力量,
老媽不漂亮,但沒有人會說她不夠和藹可親,
一直到現在,我還記得老媽那一副因憎恨而扭曲變形的可怖表情。
「與其說我喜歡那個女人,不如說我在找她的影子。」
他拿出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裡頭有著一個看起來英氣挺拔又有點倔強的男孩,
和一個靦腆可愛,綁著馬尾的女孩,
男孩是老爸,一眼就看得出來,
因為從高中開始,已經有五百四十六個人說過,
我和年輕時的老爸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當高中時的我出現在一張三十幾年前泛黃的黑白照片時,
我知道,他是誰。
「就是她?」我指著照片上的女孩,
「就是她。」老爸的笑,有著一點無奈。
「那時,我是鄉下的窮小子,她卻是恆春地方望族的千金,
一個天,一個地,在那個講求門當戶對的年代,
我們在一起,是一個天大的不可能…」
「所以,當我們逃到沒有人認識的台北時,我們以為我們到了天堂,
一直到帶去的錢花光了,我們才知道,我們還在人間,那個殘酷而現實的人間…」
「如果,你是當時的我,你會怎麼做?」
「找工作。」我想,這是唯一的一條路。
「的確,但是一個高中都還沒畢業的小毛頭能做什麼,
為了生活,我甚至做過台北車站附近戲院的打雜小弟,有一餐沒一餐的,
她一句怨言也沒有,但我們都知道,幸福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老爸吸了一口煙,很用力地,呼出一口氣,
「那個年代,像我們這種學歷不高的,想一夜致富的方法只有一個,走私洋煙,
沒想到這一去什麼都沒得到,卻換來兩年的牢獄之災。」
「你不知道我坐過牢吧?」老爸笑著問我,我搖搖頭,
「你阿公將這件事當作是家族之恥,沒人敢說,就算他大哥,你伯公也不敢提起。」
「會等我的,她會等我的,這是支撐我在牢獄中活下去最大的力量,
但事實,卻不是如此…」
「她嫁人了,嫁到新竹的有錢人家去了。」
接下來,我聽到了,老爸的嘆息聲,他很少嘆氣的,
「我恨她,恨到每次想起他心都會痛,
恨了好幾年,一直到我遇見了她的高中時好朋友…」
「她被她媽媽找到,騙她說你已經回鄉下娶了其他人,她一死心,沒多久就嫁給別人,當時她的高中好友這樣對我說。」
「當我知道實情時,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到家的,當時外面下著大雨,我就一直像無主遊魂似的走著,等到有人叫著我,我才知道我已經回到家了。」
「等等,老爸,我記得你結婚前是在恆春工作吧?」他點點頭,
「在下大雨的時候,你從恆春走了十幾公里回到滿州的老家?」我還是很驚訝,
老爸笑了笑,
「大病了一個多月,要不是她的那個高中好友每天從恆春帶來一些稀奇古怪的藥,我這條命應該就沒了吧!」
「所以說因為這樣,你病癒之後,
就跟她的高中好友交往,然後結婚,換句話說,她就是…」
「你老媽。」
「叫我幹嗎?」正在洗衣服的老媽,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
「說你美麗又大方。」
「老不修,說完話過來幫忙。」
老媽將老爸桌上的紙屑收走,又去忙別的事,
這就是老媽,家裡面總有她忙不完的事。
「那一年,外遇的事東窗事發,你老媽打死都不原諒我,甚至我跟那個女人分手,還是鬧個雞飛狗跳,一直到他發現原來我和他在一起的原因,只是因為她像他,加上又捨不得你們這些小傢伙,所以她才肯再回這個家。」
「後悔嗎?當年的外遇…」我問,老爸點點頭,
「後來和你老媽生活了十幾年,才慢慢了解,
思念,是屬於過去的,愛情,是屬於現在的,
毫無疑問的,她永遠是我這一輩子最懷念的人,
但是,思念一個人,並不代表什麼,
只是證明曾經愛過,再怎麼愛,也只是過去了,跟現在一點關係也沒有,
現在我想陪伴到老的,不是她,是你老媽。」
「真該讓老媽來聽一下。」
記得,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已經很久沒這樣跟老爸談心了,
離開書房之前,他拍拍我的肩膀,
「對了,你爺爺昨晚在夢裡對我說,叫我叮嚀你不要忘了三月十八日。」
我走到大廳,納悶地問著爺爺,「明天,很重要嗎?」
他並沒有回答,大白天的,如果有一個會說話的神主牌位,那可真的會嚇死人。 nicewaykim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3)
「我在想,如果我跟你被海盜抓起來,全身被扒得精光,背對背綁在一起,
站在要被丟下海的跳板上,頭上是萬里晴空的天,腳下是蔚藍無際的海,
身後是自己最愛的人,周圍卻是危機四伏,那種感覺應該會棒到不行!」
文羽開心地說著,海浪拍打著她的腳,
我記得,三天前我向學校請了一個禮拜的假,
因為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一通令人吃驚的電話,
「老爸住院了!」
每次回到家裡,總會跟著老爸到爺爺所留下的那一片椰子園幫忙,
一整個下午,累到掛倒的總是我,
「讀書人。」老爸老是一臉鄙夷地說。
而那個被認為不可能生病的鐵人,
居然也住進了他以為一輩子也不會用到的醫院,
「剛好,那一天也快到了。」小文在我出發前,對我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如果上天註定是你的,你就會記起來的。」他的註解,更加的莫名其妙。
不管如何,隔天一大早,我回到了溫暖的南國,
「哈哈哈!原來蚱蜢加上薑母鴨吃下肚是會食物中毒的。」
老爸解釋著,他住院三小時的原因,也因為這樣,我無緣無故放了一個禮拜的假。
今天早上,吃完早餐,我騎著老爸的老野狼,到我最喜歡的那片海,
「你過得好嗎?」我問著,這片海的主人,
「我過得很好。」有一個女孩站在我身後,笑得很燦爛。
「不驚訝嗎?我來這裡…」她笑著說,
「我想,大概是我已經很習慣了你的突然出現。」
「是那個女孩嗎?」
我點點頭「好幾年前,我在這裡灑下她的骨灰,就這樣,她成為這片海的主人。」
她走到山崖邊,看著海平線,閉上眼,深呼吸,「原來在這邊。」
「原來在這邊?」,面對我的問題,她笑笑,沒有回答,
載她逛了一圈南海岸之後,天也黑了,
在看著關山的日落入海平面的那一端時,
我突然想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該不會想去我家吧?」
「你到現在才想到,會不會太晚了點?」一個狡猾的笑掛在她的臉上。
就這樣,當我們回到我老家時,
迎接我們的,是驚訝的表情,
老妹挺不識相的,還迸出一句:「老哥,你怎麼一個人出去,兩個人回來呀?」
倒是她也挺不知要藏拙的,自告奮勇地要到廚房幫老媽,
「你女朋友幫了我不少忙。」老媽從廚房走出來對我說,
「例如…」我一臉懷疑地看著她,
老媽想了一下,苦笑著說:
「例如原本你們只能吃到牛柳,現在你們可以吃到牛小排。」
吃完飯之後,已經有點老人癡呆的阿媽,突然拉住我的手,
「阿弟啊!你阿公前一暗有給我託夢,伊尬我共叫你心頭愛抓乎哉,不要耽誤到巴郎。」(台語翻譯:你爺爺有託夢給我,他叫你心頭要抓定,不要耽誤到人家。)
老爸扶著阿媽,拍拍我的肩膀,走進屋內,
我轉過頭,文羽在身後,
「你…都聽到了?」我心虛地問,
她點點頭,「我都聽到了。」
我低著頭,不敢面對她,
「不過台語我一句也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是不是說我一個女孩子獨自來找你太隨便了…」
說到最後,她一副眼淚快流下的樣子,
「不是,他們說你很討人喜歡,叫老哥要好好把握。」老妹突然出現在旁邊幫腔,
「是真的嗎?」他看著我,
「當然是真的。」老妹用手肘頂了我兩下,
「嗯,他們跟我說的就是這個。」我說,
看著因為這句話而高興得老半天的她,心裡突然有一股強烈的罪惡感。
午夜時,睡不著,一個人坐在前庭抽煙,
有一個人把我煙拿走,大口地吸了起來,
「一點煙味也沒有。」,是抽慣長壽的老爸。
他抬頭看著月亮,「記得前一次跟你一起看月亮,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國小六年級那年的中秋節。」
「有這麼久了…」
「當初的小男孩,現在也已經二十九了,可惜呀…」
「可惜什麼?」
「不要說孫子,連個媳婦的影子也沒見著。」
「好幾年前,有一對像姊妹的女生在過年時來這裡找過你,你當時不在,後來在你生病的那陣子,其中看起來比較年長的姊姊,好幾次站在巷子口徘徊,我假裝沒看到,因為當時我認為要讓你跟以前的一切隔絕,你的病才會有好的機會…」
老爸在走進大門前,轉過頭來,
「怎麼了?」我問,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搖搖頭,
「沒事,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nicewaykim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34)
華仔,我最好的好姊妹:
我不知道,在你看完這封信後,我們之間的緣分會不會就這樣結束了,
你知道嗎,我一直都很羨慕你,不對!應該是嫉妒,
嫉妒你的外表比我漂亮,成績比我好,比我有人緣,
從小到大,站在你的身邊,我永遠只是個不起眼的小角色,
國一的那一年,你臉上冒出好幾顆小紅豆,整個臉因為這樣,失去了原有的可愛,
你國小時的那些親衛隊開始離你而去,
表面上,裝成一副惋惜的樣子,但私底下的我,是幸災樂禍的,
我終於比你漂亮了。我得意地在心裡說。
「反正,我也不在意。」
你的不在意,使我的得意瞬間少了一半,
而另外一半的消失,則是他對你的關心。
我一直以為,只要我比你漂亮了,他就會將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結果,讓我失望了。
我並不是喜歡他,我只是想證明,你所擁有的一切,我也能擁有。
在你們轉到高雄的同一所國中的兩個禮拜後,
我也轉到那裡,我想念你,是我跟你說的轉學的理由,
自然而然的,成了你們的傳聲筒,
我利用了你們的信任,讓你們聽不到你們心裡面最想跟彼此所說的話,
國三的畢業前夕,他拿給我一封信,
裡頭有他最想跟你說,而你也最想聽的一句話,
這封信最後的歸宿,是學校的垃圾桶,而它的消失,使你們的關係原地踏步。
振樹學長發生意外的前一晚,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
我知道你一直都偷偷躲在一旁偷聽,
「如果他真正喜歡的是你,我願意退出。」你跟我說,
傻丫頭,他是說他想在午夜的十二點對你說幾年前在信裡所說的那一句話,
「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赴約的是我,因為我並沒有對你說,
出事的那一晚,振樹學長沒有回來,
回來的,只有在他背上昏迷的你和背著你走了一夜山路的他,
他說,是振樹學長的聲音讓他找到了回來的路,這就是他沒對你說的另一半。
「也許,死的人應該是我。」
我想,在說這句話的他,或許一直以為你喜歡的,是振樹學長,
而振樹學長,是代替自己去死的。
嫉妒和自責使我無法再面對你們,於是我又轉學了,轉到太平洋的另一端,
只有這麼遠的距離,才能使我稍微忘卻心中的愧疚。
他曾經告訴過我,他把最想跟你說的那一句話,放在和你最近的地方,
那是,他對你的最後一個證明。
我想當你找到它時,就是我從深不見底的愧疚中解脫的時候。
最後:
祝你幸福!
你永遠的好姊妹 小薇 2007.03.20
PS:別忘了,你們二十九歲的約定…
凌晨五點半,我又夢見那一天,
老婦人送來小如的信的那一天,我閉上眼所看到的,
是那個昏迷的我,還有背著我走了一夜山路的他,
但我,卻一直遺忘著,
原來遺忘,並不是一段遺失的記憶,
只是在心裡的看不見的角落,一直存在著。
醒了過來,左手卻好像還留著,夢中他臉頰的溫度,
小薇不告而別所留下的信還拿在手裡,我看著它,一遍又一遍,
也許,每個人都有好幾個自己,
而認識的,不論多久,可能就只是其中的一個。
再也睡不著,我拿起客廳茶几上,姿云的煙盒,
走到陽台,拿出其中一根煙,點了起來,
吐出一口煙,希望心中的鬱悶隨著這片白霧煙消雲散,
終於知道,為什麼香菸這個不健康的小東西會迷住這麼多人,
很多時候,手中拿著煙,並不是為了想吞雲吐霧,
只是希望,當世界的一切都離自己遠去時,手中還能掌握些什麼。
「二十九歲的約定。」我自言自語,
望著遠處的淡水河口,天微亮,
想起了那一年十七歲的,二十九歲的約定 nicewaykimo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