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這裡真的好漂亮。」
「阿貓，這裡真的好漂亮。」
我想我大概是得了幻聽，常常聽到兩個聲音，
一個是眼前靜如的聲音，
另一個，則是…
原本只是模模糊糊，微微弱弱的，
這幾天越來越清晰，是姿云的聲音，一個我想遺忘的聲音，
今天是我第一次帶靜如到淡水老街的日子，
我很喜歡到淡水，因為很久以前的那個人在這裡，
也許是想跟她證明，
我，也找到自己的幸福了，
一下捷運，站上電扶梯時，耳邊又響起姿云的聲音…
「我現在在練芭蕾舞，下次我們一起去看芭蕾舞表演吧。」
「鋼管舞我比較有興趣。」
「豬頭…」
「學長，學長…」靜如的聲音將我從回憶的世界帶回來現實世界，
「噢！什麼事…」
「心不在焉噢！學長。」
我笑笑，沒有回答，
走在淡水的老街上，有一股很懷念的感覺，
突然下起大雨，我看到前頭有一對情侶，
男的慌慌張張地從背包中拿起雨傘，沒想到一陣大風把傘給吹走了，
男的無奈地看著女生，女孩不介意的笑一笑，
「在雨中散步也挺有趣的。」
「學長，你又靈魂出竅了。」
我看看天空，萬里晴空，炙熱的午後，
靜如像小孩子一樣，看到好玩的東西就興奮地大叫，
「學長，這裡真的好漂亮。」
「阿貓，這裡真的好漂亮。」
這是靜如第一次搭淡水渡輪所說的話，
在三年多前，姿云也說同樣的一句話，
在海平面的另一端，夕陽緩緩的下沈。
海面和天空都是一片紅，
不是刺眼的，而是海天一色和諧的紅，
「我死後，想要海葬。」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海，而且我兒子就可以跟他兒子說：
這一片大海都是你爺爺的，因為這裡到處都有他。」
「那我也要海葬，而且要比你早，
這樣那一片海就歸我管，你這個後到的也要聽我的。」
我摸著她頭髮，「想太多！」
一切的一切，都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只是我身邊的女孩已經換成另一個人了，
但我心裡面的那一個呢？也換了一個人了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以為半年的時間已足夠治癒任何傷口，
但一切只是自欺欺人吧了！
看著高興得東跑西跳的靜如，心中滿是愧疚，
我耳中所聽到，是姿云過去的聲音，
我眼前所看到的，是姿云過去的身影，
所以當你問我今天話為何這麼少，我只能笑笑地跟你說：
「我月經來了。」
「發神經！」這是你給我的回答，
我的確是在發神經，
明明眼前就有幸福，卻一直懷念已逝去的幸福。
回到士林後，小妮子遊興不減，
硬拖我去逛士林夜市，
「逛這麼久，口好渴歐。」
「去喝果汁吧，附近有一攤果汁攤很好喝。」
「學長，你怎麼對這些吃的喝的這麼了解？」
為什麼我會知道，
因為在三年前，在一個星期二下雨的夜晚，
有一個女生，剛從台北市中心練完芭蕾舞回士林，
這個女孩的倒楣男朋友被淋得一身濕，只想趕快載她回宿舍，
但她卻任性地一定要去這家果汁攤買果汁，
從此，這個男生就知道這家好喝的果汁攤，
所以，我知道這家的果汁很好喝，
「阿媽，我要兩杯西瓜汁。」
「還是不加糖，不加冰塊嘛！弟仔。」
弟仔，是果汁阿媽給我的綽號，
「是阿，阿媽你還記得真清楚。」
「妹仔，這杯先給你。」
妹仔，是果汁阿媽給姿云的綽號，
我忘記今天是星期二，
她這個時候應該剛練完舞回到士林，
想喝一杯冰涼好喝的西瓜汁，
姿云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我背後，
我看著姿云，「阿媽說先給你。」
「謝謝…」，我的手指不經意地觸到她的，
冰冰冷冷的，少了過去的溫暖，
「還好，你還是沒變。」
「你還是沒變…你還是沒變…你還是沒變…」
那你呢？你變了多少…
等我回神發現靜如的存在時，
她，已經不在原本所在的地方
